攢斗:驚艷世界的美學工藝
2021-07-10


   攢接·斗簇





所謂“攢接”,就是用從橫斜直的短材,借榫卯把它們銜接交搭起來,組成各種幾何形圖案。


“斗簇”乃根據其造法試擬的一個名稱,意指用鎪鏤的花片,仗栽銷把它們斗攏稱圖案花紋;或用較大木片鎪出團聚的花紋,而其效果仍似斗簇。




— 攢斗 —



攢斗指的是攢接和斗簇。


“攢”是北京匠師的術語,如用攢接的方法造成的牙子或牙頭叫“攢牙子”和“攢牙頭”,以別于用鎪挖方法造成的“挖牙子”和“挖牙頭”(亦稱鎪牙頭)?!皵€”字之后再加一個“接”字,是王世襄先生為使其意義更為明顯而增添的。



家具上裝飾性很強的透空圖案,有的是純用攢接方法做成的,如十字連方、卍字或扯不斷等;有的純用斗簇方法做成的,如四簇云紋;有的則兼用二法。攢斗工藝不僅將小料進行合理的使用,而且充分體現了木工藝的技巧美,是科學性和藝術性在紅木家具上的一種完美結合。


攢接、斗簇都和透雕不同,因為透雕是一塊木板雕出來的,為了避免木紋留得過短而斷裂,圖案就要受到限制,不可能做得太舒朗。攢斗用多塊小片組成,可以合理使用木紋,故用攢斗方法做出來的裝飾構件,是不宜用透雕來做的,因而它們不能被透雕代替。有的亮格柜欄桿及高面盆架中牌子用薄板鎪雕,摹擬攢接的效果,如就近觀察,總會發現有些地方因木材豎紋太短而產生斷裂的毛病。



攢接、斗簇一類的裝飾構件,在建筑上的使用可上溯甚早。在漢代明器樓閣及畫像石中的建筑,便可看到用橫木構成的所謂臥欞欄桿及套環欄桿。云岡石窟的北魏雕刻已有曲尺欄板。正卍字紋的欄板至宋、遼更為流行。斗簇法做成的裝飾構件,其效果頗似《營造法式》中的毬文格眼。明計成《園治》繪制各式欄桿、窗欞不下百數十種。攢接、斗簇在明式家具中運用得如此成功熟練,是和建筑工藝的傳統分不開的。


各種攢接斗簇究竟在哪些家具部位上使用呢?在實例中可見的有:腳踏的面心,桌子的牙子,椅子的靠背,條案的擋板,羅漢床、架子床的圍子,架格的欄桿及門心,衣架的中牌子等等。雖然在整塊木板上鏤空鎪花,也能制作出同類的花紋,但因木板有紋理,使得大面積的鏤空鎪花非常不結實,所以必須采用欞條拼嵌的工藝。特別是對于床類家具來說,更是如此。


— 攢接 —



嚴格地說,攢接含義實應有二,一是完成構造結體的方法,二是在形式美感上,又是拼合各式各樣幾何紋樣的手段。將若干小塊木料組合成面積幾何圖案,進而將該圖案多次重復連接,成為二方連續或四方連續,按需要組合成大小不同的裝飾面。讓家具多出空靈、疏通的美感,達到玲瓏繽紛的效果。


中式家具采用榫卯結構完成結體是偉大的構造工藝手段。而以攢拼組合變化繽紛之幾何紋樣,同樣是不可低估的裝飾成就。



攢接圖案的設計,要合乎工藝和用料的要求,又以規律性的重復造成韻律感和形式感。這要有良好的視覺審美修養。攢接圖案的制作中,各個短材的開榫、鑿卯形式多變,又要求整齊劃一,工藝繁復而又要求精準。


在明式家具早中晚末的各個時期,都使用著攢接工藝:它屬以鋸子、刨子、鑿子為工具的工藝,不涉雕刻手藝,所以攢接作品往往屬于明式家具發展第二軌跡上的作品。這些由傳統欞格式窗景產生的式樣,形式簡潔明快,格調疏密有致、清雅醒目,運用細木作的“攢接”工藝形成了特色的裝飾語言。



黃花梨床、榻圍板通過效仿漆木家具,對攢接工藝進行了拿來主義,使得這類攢圍板式的羅漢床、架子床獲取多方面的叫好:


(1)整料制作獨圍板,木材成本高昂,而以短料攢成圍板則降低了木材成本。


(2)攢接工藝造就了多種紋飾,所有適合攢斗的圖案,盡入明式家具轂中。各種攢接的圍板讓羅漢床、架子床呈現一款款活潑研美的作品。


(3)攢接工藝可以消除整木的木性應力,防止木材在干燥或潮濕等不同環境下的縮脹變化,以及由此而來的扭曲、變形、斷裂。


— 斗簇 —


在攢接工藝基礎上,斗簇工藝后繼而來。


斗簇是指用若干種形態相同的小木塊、小木條斗合成透空圖案,其相交處使用“栽榫”連接。斗,乃拼合之謂。簇,是叢湊或叢聚成團之意。凡是以斗簇為主做成的圓形或方形的圖案,北京匠師統稱為:“燈籠錦”。


斗簇工藝更能營造花團錦簇的藝術效果。攢接、斗簇做成的裝飾構件,由于用料和結構的不同,其功能強弱及裝飾效果也有明顯的差別。攢接比斗簇的構件堅實,但花團錦簇,華麗輕盈的效果又是攢接難以達到的。



腳踏的面板或桌子邊抹和棖子之間的矮老,在負荷及連結上都需要它承重而堅牢,這里如果不用面板、矮老,而代之以裝飾構件,那么只宜用攢接方法做成欞格,如井字、筆管等式。


家具上的其他構件,由于所在部位的不同,并不要求必須承受重量,那么使用攢接或斗簇就不受限制,既可使用攢接的裝飾構件,也不妨使用斗簇的裝飾構件。實例如羅漢床及架子床圍子,兩種做法的都常見。至于亮格柜門心,實例雖兩種都有,但門扇過厚,容易顯得笨拙,所以用斗簇似乎比攢接效果更好。


— 發展 —



攢、斗、雕刻三種工藝在羅漢床、架子床圍板上,不同時段,呈不同式樣,工藝次第演進。大致是明晚期、明末清初為攢接,繼之多為斗簇工藝。清早期后多使用雕刻圖案,但斗簇工藝繼續使用。在很長時期內,它們交錯使用,一床之上,攢、斗、雕并存,只是伴隨時間的更替,攢、斗成分越來越少,透雕成分越來越多。


在清早期浮雕工藝大規模使用后,攢接和斗簇工藝雖有被邊緣化趨勢,但仍有使用,并有精品出現。



攢接、斗簇工藝發展的具體步驟:首先是萬字紋、風車紋,其次是十字連方紋、曲尺紋,再次為仰覆山字紋、冰裂紋、壽字紋、福字紋等。


斗簇工藝發展的具體步驟:十字斗四合如意紋(燈籠錦)、十字斗四合云紋、團龍斗四合如意紋等。



萬字紋、風車紋是最方便簡單的攢接圖樣,廣泛使用于早期明式家具上,這與當時工藝步伐合拍。此時期雕刻工藝尚未到來,攢接工藝也剛剛施展拳腳。


此后隨著工藝的發展,攢接圖案進一步復雜。十字連方紋、曲尺紋、仰覆山字紋、冰裂紋,乃至復雜的壽字紋、福字紋、十字斗四合云紋、團龍斗四合如意紋等不斷產生。各種攢斗紋樣縱橫伸延,于欹斜紛雜中見齊整規矩,誠為形式審美中了不起的成果。


文字素材

王世襄《明式家具研究》

張輝《明式家具上攢接與斗簇工藝發展的步驟


圖片素材

魯藝、《明式家具研究》


整理編輯

魯藝